
在昆明城郊一座荒芜的祠堂里,一块精美的“五龙”石雕静静矗立,仿佛诉说着一位乱世枭雄的传奇人生。这座祠堂的主人只来过一次,却在这里发表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演说。
1884年11月19日,云南昭通炎山乡的一个彝族家庭中,一个男孩呱呱坠地。母亲在怀孕时曾梦到巨蟒绕梁栖息,于是给孩子取名为龙云。彝名纳吉鸟梯的这个孩子,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他将会成为统治云南十八年的“云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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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习武的少年龙云龙云的父亲龙清泉是彝族土司,在龙云四岁时就不幸去世,家道中落。无奈之下,母亲带着龙云回到娘家,由舅舅海德清抚养长大。在彝族自治州的大山里,年幼的龙云除了参加轻松的田间劳动和放牧外,对武术产生了浓厚兴趣。
少年龙云不爱诗文,唯独喜爱骑马射箭一类的活动,是习武的好苗子。后来拜武林高手马德胜为师,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他与卢汉、邹若恒结为弟兄,被誉为 “昭通三剑客” ,在江湖上闯荡出了名号。
19岁那年,龙云凭借高强武艺,孤身闯入绿林悍匪顺江王余海山的老巢,将其铲除为民除害。这位身手不凡的彝族青年,很快就要迎来人生的第一次转折。
02 龙云入学进修初露锋芒1910年,龙云经历了一次重大挫折。他与卢汉等人在金沙江贩运木材时,木筏在江中撞毁,所有东西抛散沉没,同伴多人被淹死。生意失败,还死了人,龙云无颜回老家见父老乡亲,只得另谋生路。
1911年四川保路运动爆发,龙云、卢汉等人投奔了魏焕章部队。不久后,他们带着一两百人流窜到川滇边界,打出革命旗号。辛亥革命后,云南蔡锷将军带领援川军入川,龙云等人便投奔了谢汝骥团长,颇得赏识。
在四川混了半年,龙云随军回到云南,顺利进入云南陆军讲武堂第四期学习。在讲武堂他接受了正规军事教育,军事才能和统帅能力得到很大提升。
在讲武堂期间,一件意外事件让龙云崭露头角。一位法国大力士来讲武堂摆擂台,接连几天连战连胜,狂妄叫嚣:“打遍天下无敌手”。龙云听说后,气愤不已,凭着精湛武艺,飞上擂台,轻松打败法国大力士,一时传为佳话。
03 追随唐继尧龙云从讲武堂毕业后,被分配到昭通独立营当少尉排长。1915年12月,云南发动护国运动,蔡锷将军把唐继尧的侍从副官邹若恒带走,邹若恒就推荐龙云担任云南都督府副官处的中尉侍从副官,负责唐继尧的安全工作。
从此,龙云进入了云南军政核心圈子。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才干和忠诚表现,他不断获得晋升,先后担任唐继尧近卫军二大队中队长、补充第一大队副大队长、次飞军大队长等职。
然而唐继尧后来独断专行,排斥异己。1927年2月6日,龙云与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等调兵逼进省城,对唐继尧实行“兵谏”,唐继尧被迫交出政权,史称“二六政变”。五个月后,唐继尧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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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夺取云南大权唐继尧下台后,云南省政府委员会成立,龙云成为省府委员之一。由于省主席一时产生不了,七位委员采取省主席按月轮流担任的办法,龙云因战功卓著,排在第一个月任主席。
但权力之争并未结束。1927年6月14日凌晨,胡若愚派兵突袭龙云住宅。混战中,龙云的左眼被玻璃碎片炸伤,被胡若愚、张汝骥等人擒获。讽刺的是,就在这一天,国民政府下达了任命龙云为国民革命军第38军军长的任命书,但这个消息龙云两个月后才得知。
龙云被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长达一个多月,受伤的眼睛得不到及时治疗,导致左眼终生失明。救龙云的是多年来一直跟随他的表兄弟卢汉。卢汉带领部队打回省城,龙云先输后赢,最终登上了云南省主席的宝座。
龙云主政后,又与胡若愚、张汝骥和唐继虞部及支持他们的黔、川军,进行了两年多的政权保卫战,最终于1928年基本肃清了云南境内反对势力。南京国民政府发布云南省政府组织令,委任龙云为主席兼国民革命军第13路军总指挥。从此,龙云开始了对云南长达18年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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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建设“新云南”龙云在云南站稳脚跟后,利用云南相对安定稳定、远离中原战乱、自成一体的优势,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教育诸方面实行了一系列整顿和改革,建设“新云南”。
他对东南亚各国采取开放政策,收到了相当的成效,使地处西南边疆的云南成为民国时期国民党统治区一个引人注目的省份和抗战时期的坚定后方。龙云因而也被时人称为“云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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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抗战中的贡献抗战爆发后,龙云的人生迎来了最光辉的篇章。1937年8月9日,龙云第一次来到南京参加国防会议。期间蒋介石和龙云频频单独会晤。蒋介石要求龙云出两个军的兵力抗日,龙云立刻答道:“云南地方团队素有基础,出兵二十万也可以办到,但是目前只能先出一个军”。
回到云南后,龙云仅用了28天时间,就动员了云南地方军队的6个旅、12个团新编成一个军,以卢汉为军长,番号为陆军第六十军。随后第六十军的四万余官兵长途跋涉一千多公里到达长沙集结,之后奔赴台儿庄前线。
1938年3月,台儿庄战役中中国部队陷入危机之中。龙云旗下的第六十军来不及休整,甚至没来得及将机枪从马背上卸下来就投入了战斗。他们与日军展开肉搏,虽然没有精良装备,但士兵们英勇冲锋,没有一个人胆小懦弱而成为逃兵。
此战使龙云的军队损失惨重。尹国华所带领的营队,整整500人,最后仅一人生还。经此一战,原本四万余人的队伍仅剩下两万人,损失过半。八年抗战中,人口仅900万的云南共组建了22万人的三个军开赴前线,伤亡官兵十余万。
07 修筑滇缅公路龙云对抗战的最大贡献之一是主持修筑了滇缅公路。在南京参加国防会议时,龙云就主动向蒋介石请缨修筑滇缅公路。他分析道:若是上海沦陷,南京也将难以固守。中国失去了上海这一大港,国际交通就会陷入困顿。
龙云又说,日军南下以后,香港和滇越铁路也会遭遇危险,国际交通要预作准备。要即刻着手同时修筑滇缅铁路和滇缅公路,直通印度洋。
回云南后,龙云为了赶筑滇缅公路,每天组织出工11.5万人,经过八个月的苦战,滇缅公路中国段959.4公里于1938年8月底全线通车。在修筑之前,美国的公路专家预估,即便是全部采用美国的机械,要修筑完成也需要三年时间。龙云当时回应道:“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我们自己来干!”
滇缅公路修筑完成后,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根本不敢相信。他派特使前来云南考察,特使看过之后致信罗斯福说:“中国云南人民完全靠人工,就修筑了一条堪比巴拿马运河的公路,真是了不起!”后来在滇越铁路断绝后,滇缅公路一度成为中国抗战时期唯一的陆上国际交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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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龙云
08 被蒋介石设计下台抗战期间,龙云的声望已经超出了一个省主席的身份,这是蒋介石所不愿看到的。1945年,蒋介石为了调离云南的兵力,故意让卢汉率第一集团军去越南参加日军投降仪式,卢汉带走了十二万兵力,大大削弱了云南的防守。
当滇军的脚步刚刚跨出国门的时候,蒋介石就于十月三日突然派兵包围了龙云的公馆。让蒋介石没有想到的是龙云借助公馆后的一条小巷成功地逃上了云南省政府的所在地五华山。
对峙的僵局最后是龙云的老朋友宋子文用身家性命担保打破的。但是,当龙云跟随宋子文到达重庆就任军事参议院院长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09 虎口脱险与新生龙云被蒋介石软禁了整整三年。1948年12月8日凌晨,在陈纳德的帮助下,龙云巧妙躲过了特务的监视,搭乘陈纳德的飞机从南京经广州远走香港。
在香港,龙云加入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并发表文章抨击蒋介石,揭发蒋介石的阴谋。在国民党实力削弱的时候和卢汉通电,商量云南起义事宜。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后不到两个月,卢汉在昆明宣布云南反蒋起义。
1950年春天,龙云回国就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和邓小平等人并肩站在了一起。晚年的龙云成为了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之后陆续担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民革中央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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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和儿孙
1962年,“云南王”龙云因病去世,终年78岁。这位曾经的彝族英雄、乱世枭雄,最终安息在八宝山革命公墓,成为唯一 一位能够进入八宝山的旧军阀。当年那位从金沙江边走出来的彝族少年,最终以爱国将领的身份青史留名。
他主政云南十八年,在抗战中贡献卓著;他修筑的滇缅公路一度成为中国唯一的陆上国际交通线,被称为“抗日输血管”;他晚年毅然选择站在人民一边,成为了新中国的一员。
龙云的一生,正如昆明西郊那组记载云南人修筑滇缅公路的雕塑一样,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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